深圳工厂的假夫妻

来源:fanqie 作者:卢大鱼L 时间:2026-03-05 22:01 阅读: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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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困局与协议 催婚与夜班---,指腹在“父亲”两个字上悬停了十秒,最终还是滑向挂断键。,混合着塑胶和锡焊的工业气息,这是**龙华区宏达电子厂晚上九点的常态。他面前的电路板检测仪闪烁着红绿指示灯,十七块主板排列在传送带上,等待最后一道功能测试。“浩哥,还不走啊?”,工装袖口沾着黑色机油。作为冲压车间的**,他刚结束今天的设备检修。
“这批货明早要出,王经理特意交代的。”林浩没抬头,手指在检测仪键盘上快速输入参数,“你怎么也这么晚?”

“别提了,三号冲床又闹脾气。”陈志强一**坐在旁边的工位椅上,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**,“**今天又打电话了吧?我听老王说,你下午在消防通道接了半个多小时。”

林浩敲击键盘的手指停顿了一瞬。

“第七个了。”他简单地说,目光落在检测仪屏幕上,“这次是隔壁村的,彩礼十八万八,我父亲说可以先借我五万。”

“借?”陈志强提高音量,“你爹那身体,医药费都不够,还借你彩礼钱?再说你自已这些年往家里寄了多少?至少这个数吧?”他伸出两根手指。

二十万。林浩心里清楚,实际可能更多。自从三年前父亲确诊尿毒症,每月透析加上药费,几乎吸干了他这个技术骨干的所有加班费。

“我弟下个月结婚。”他转换话题,“家里房子要翻新,我打了一万回去。”

“你呀!”陈志强恨铁不成钢地摇头,“二十八岁的人了,自已连个像样的宿舍都没申请上,还住八人间,钱全填家里无底洞。现在你爹这催婚架势,是打算把你最后一点骨髓都榨出来。”

检测仪发出“嘀嘀”的完成提示音。林浩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颈椎关节。工牌在胸前晃动,照片里的他比现在年轻些,眼神还没这么疲惫。

“不说这个。王经理今天找我谈话了。”他语气平静,“技术部副主管的位置,下个月出结果。”

“好事啊!你不就等这个机会吗?”陈志强眼睛一亮,“工资能涨三千吧?加上补贴,终于可以搬出那鸽子笼了。”

“条件是稳定。”林浩转身开始收拾工具,“王经理的原话是:‘小林子,你技术没得说,但厂里提拔管理层,首先要看家庭稳定性。你这一没成家二没买房,哪天说回老家就回了,厂里培养成本不就打水漂了?’”

车间突然安静下来——到了九点半的休息时间。轰鸣声戛然而止的瞬间,林浩耳朵里还残留着嗡嗡的余音。

“所以他暗示你要先结婚?”陈志强压低声音。

“不是暗示,是明示。”林浩拉开抽屉,取出那本边角磨损的《**T贴片技术精要》,书页间夹着一张折痕深刻的白纸——老家县医院的缴费通知单,“他说,如果我能尽快解决个人问题,晋升的概率会大很多。”

两人沉默了片刻。走廊传来工友的喧哗声,夜班中途休息的十五分钟,是工厂一天中最有烟火气的时刻。

“其实……”陈志强挠了挠下巴,那里有新冒出的胡茬,“我这边倒是有个路子,可能能同时解决你这两个问题。”

林浩看向他,眼神里是多年朋友间的了解:“你又有什么馊主意?”

“先不说,我再确认一下。”陈志强看了眼手机时间,“明天下午休息,老地方大排档,带你见个人。现在我得去安抚那帮小崽子了,夜班时间偷溜出去买烟的又多了。”

他起身往外走,到门口时回头补了一句:“对了,不是馊主意,是能让你活下去的主意。”

门关上了。林浩重新坐下,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个铁皮盒子,打开,里面是两张存折。一本余额三万七,另一本两千。他盯着那本薄薄的存折看了很久,直到车间机器重新轰鸣。

父亲第七个未接来电的时间,是晚上八点四十三分。他算了算时差,老家这时候应该已经准备睡了。透析病人需要严格作息。

他最终没有回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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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,隔了两栋厂房的质检部流水线上,苏小雅摘下滑套,揉了揉被护目镜压出红痕的鼻梁。

眼前是今天第五百七十三块手机主板。她的工作是用高倍放大镜检查每一块主板的焊点、贴片和印刷电路,确保没有任何瑕疵。这个岗位需要极致的耐心和眼力,也意味着她每天至少有八小时保持同一姿势,眼睛距离电路板不超过三十厘米。

“小雅姐,**了。”

旁边工位的李梅碰了碰她的胳膊。作为质检线的小组长,李梅比苏小雅大两岁,在宏达已经干了五年。

“嗯,这批马上查完。”苏小雅轻声回应,声音在口罩后显得有些闷。

“别太拼了,你这月加班时长又全车间第一了。”李梅凑近些,压低声音,“张主任上午找你了吧?是不是又说那个事?”

苏小雅的动作僵了一瞬。放大镜下,一个微小的虚焊点在她眼中放大成清晰的缺陷。她拿起旁边的红色标记笔,在主板边缘画了个圈。

“嗯。”她只说了一个字。

“要我说,你就直接告诉他,你老家的事跟他没关系!”李梅音量没控制住,引得旁边几个质检员侧目。她赶紧压低声音,“他自已外甥什么德行全车间都知道,流水线都干不明白的二流子,还妄想追你?不就是看你脾气好、长相好,又是质检骨干,想白捡个媳妇加免费劳动力吗?”

苏小雅放下标记笔,将那块主板放入不合格品区。红色标记在白色流水线传送带上格外刺眼。

“他答应如果我愿意接触,下个月质检员评级给我A。”她终于摘下口罩,露出一张清秀却疲惫的脸,“**补贴多三百,而且……可以申请夫妻房。”

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,但李梅听清了。

“你疯了?为了搬出女工宿舍,要把自已卖给张主任那废物外甥?”李梅抓住她的手腕,“小雅,我知道你家里情况,但也不能这样!”

苏小雅垂下眼帘。她的手腕很细,李梅能摸到突出的骨节。这个二十五岁的姑娘,体重可能还不到九十斤。

手机在工装口袋里震动。苏小雅掏出来,屏幕上是母亲发来的第十条语音消息。不用点开,她都知道内容——昨晚的语音已经说得很清楚:弟弟看中了县城的一套房子,首付还差五万,母亲问她“那个在**的男朋友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”,还说“如果合适就先定下来,彩礼可以先拿来应急”。

她没告诉母亲,那个所谓的“男朋友”只是厂里一个追过她的产线工,两个月前已经辞职回江西了。母亲不需要知道真相,只需要一个可以索要钱财的借口。

“梅姐,我真的需要那三百补贴。”苏小雅抬起头,眼里有种李梅熟悉的东西——那是被生活反复碾压后的平静,“还有独立的宿舍。我弟下个月可能要来**‘找我’,住旅馆太贵,他会直接来厂里找我。”

李梅松开了手,眼神复杂。

“你那弟弟……”她最终没说完,只是叹了口气,“走吧,先去吃饭,夜班餐今天有鸡腿。”

“你们先去吧,我把这批扫完。”苏小雅重新戴上口罩和滑套,“帮我留一个就行。”

流水线重新启动,主板一块块经过她的工位。放大镜下的世界异常清晰:每一个焊点、每一条线路、每一个微小的尘埃。这是她可以控制的世界,标准明确,对错分明,红色标记笔一挥,缺陷就被判定、隔离、等待返工。

现实世界没有这么简单。

她处理完最后一块主板时,车间已经空了大半。夜班餐的鸡腿大概已经凉了。她并不饿。

手机又震了一下,这次是文字消息。弟弟发的:“姐,妈说你男朋友在**开厂?能不能让他先借我八万?彩礼钱我可以晚点给,但房子看中了,不买就被别人抢了。”

苏小雅盯着屏幕,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很久,最终只回了三个字:“我问问。”

走廊的灯光有些昏暗,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回女工宿舍要穿过整个厂区,路过那几栋新建的“夫妻楼”。那些窗户里亮着暖**的光,有的阳台上晾着衣服,两件衬衫并排挂着,袖子挨着袖子。

她加快脚步,几乎是小跑着穿过那片区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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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地方大排档在厂区后门对面的巷子里,招牌上的“潮汕砂锅粥”五个字掉了一个“汕”,老板也懒得补。

林浩到的时候,陈志强已经点好了菜:一锅虾蟹粥,两碟炒田螺,三瓶冰啤酒。塑料凳子在油腻的水泥地上摆开,隔壁桌几个工友正划拳喝酒,声音震天。

“这边!”陈志强招手。

林浩坐下,看了眼时间:晚上十一点二十。他刚结束最后一批测试,明天上午可以休息半天。

“人还没到?”他问。

“马上。”陈志强给他倒啤酒,泡沫溢出来,“先说好,待会儿别摆你那张技术骨干的冷脸,把人吓跑了。”

“到底是谁?”林浩接过杯子,没喝。

“质检部的苏小雅,认识吗?”

林浩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,隐约有些印象:“是不是那个……眼睛很大,说话声音很小,质检出错率全车间最低的那个?”

“哟,观察挺仔细啊。”陈志强揶揄道,“就是她。李梅手下的王牌质检员,连续八个月零失误,张主任那老色鬼都不敢随便动她,怕影响良品率。”

“她怎么了?”

“跟你差不多。”陈志强压低声音,“老家吸血,自已拼命攒钱也填不满。最近张主任还想把她介绍给自已外甥,软硬兼施。最重要的是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她急需一个‘已婚’身份,申请夫妻房搬出女工宿舍。”

林浩的啤酒杯停在半空。

陈志强凑近些,声音压得更低:“李梅跟我透的底,她那个混账弟弟下个月要来**‘投奔’她。女工宿舍不让男眷进,但夫妻房可以申请家属暂住。如果她还是‘未婚’,她弟肯定会赖在厂里不走,到时候她的名声、工作都受影响。”

“所以?”林浩已经猜到了七八分,但觉得这想法太荒唐。

“所以你们两个,”陈志强用筷子敲了敲砂锅边缘,“一个需要‘已婚’身份升职,一个需要‘已婚’身份保平安,简直是天作之合。”

林浩放下杯子:“假结婚?”

“签协议的那种,各取所需。”陈志强说得理所当然,“期限一年,互不干涉私生活,只在外人面前演戏。一年后你升职稳了,她弟弟那边应该也消停了,到时候好聚好散,就说性格不合离婚。”

“你想得太简单了。”林浩摇头,“厂里夫妻房申请要结婚证,要去民政局登记的。”

“这个李梅打听过了。”陈志强显然早有准备,“老家那种小地方,托关系能办‘事实婚姻证明’,不用本人回去,厂里认可。**这边只查档案,不查证。就算要查,也可以说证在老家乡下,不方便拿。”

巷子口传来脚步声。林浩抬头,看见两个身影走来。

李梅走在前面,一身碎花连衣裙和工厂环境格格不入。她身后跟着一个穿简单白T恤和牛仔裤的女孩,头发扎成低马尾,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。

苏小雅比林浩印象中更瘦,也更安静。她走到桌边时,甚至没有直视林浩的眼睛,只是对陈志强点了点头。

“坐坐坐,粥刚上,趁热吃。”陈志强张罗着。

四人落座,气氛有些尴尬。隔壁桌的划拳声显得格外响亮。

李梅先开口,直截了当:“情况志强应该跟你说了吧?林浩,我们小雅是个好姑娘,就是命不好。这个提议虽然有点……特别,但确实是现在唯一的出路。”

苏小雅终于抬起头,看了林浩一眼。她的眼睛确实很大,在路灯下泛着疲惫的光。

“林技术员,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但清晰,“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。如果你觉得不合适,我们可以当没这回事。”

林浩没说话。他在观察她——不是男人看女人的那种观察,而是技术人员评估一个方案可行性的审视。她的手指关节明显,指甲剪得很短,没有任何装饰。工装洗得发白,但很干净。眼神里有种被生活逼到墙角,但还保持着最后一丝尊严的倔强。

很像他自已。

“你了解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他问,“就算只是协议,在外人眼里我们就是夫妻。要一起生活,应付各自的家庭,可能还要面对厂里的流言蜚语。”

苏小雅点头:“我想过。总比……总比被迫接受张主任的安排好。”

她提到“张主任”时,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。这个小动作让林浩想起王经理那番关于“稳定性”的谈话。

“你的条件是什么?”他问。

“我需要独立的住处,避免我弟弟来厂里闹事。一年时间,足够我想办法让他死心。”苏小雅说得很慢,显然打过腹稿,“期间我们可以制定详细规则,包括财务分开、私人空间、互不干涉。如果你需要应付家人,我会配合。如果我需要……需要以‘已婚’身份应对某些情况,也希望你能帮忙。”

很合理,也很清醒。林浩想。

“我这边的情况,陈志强跟你说了多少?”

“说了大概。”苏小雅顿了顿,“你需要婚姻状况来争取晋升。另外……你父亲的身体状况,可能需要一个‘儿媳’偶尔配合安抚。”

她说得委婉。林浩意识到,陈志强和李梅已经做了相当深入的“**调查”。

砂锅粥的热气在四人之间升腾。老板又送上来一碟炒河粉,油光发亮。

“我同意。”林浩说。声音平静得像在决定一个技术参数调整。

苏小雅显然没想到他这么干脆,愣了一下。

“但我有条件。”林浩继续说,“第一,协议必须详细,包括所有可能的情况和解决方案。第二,对外口径要一致,不能有漏洞。第三——”他看着她的眼睛,“如果任何一方遇到真正合适的对象,协议可以提前终止,但要协商好善后方式。”

“可以。”苏小雅点头,“我也有一个条件:无论真假,我们要尊重彼此的基本尊严。不在外人面前让对方难堪。”

这个补充让林浩对她多了几分认可。她不是只想占便宜的人,她在乎尊严——哪怕是在一场虚假的婚姻里。

“那就这么定了?”陈志强举起酒杯,脸上是松了口气的笑,“恭喜二位……呃,合作伙伴?”

四只杯子碰在一起,啤酒泡沫洒出来。隔壁桌的工友好奇地往这边看,有人吹了声口哨。

林浩喝了一口啤酒,冰凉的液体滑下喉咙。他余光瞥见苏小雅只抿了一小口,眉头微微皱起,显然不常喝酒。
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李梅问。

“明天我去找王经理,试探一下口风。”林浩说,“苏……小雅,你能不能弄到你老家的婚姻证明?需要什么材料我配合。”

“我堂姐在老家民政局工作。”苏小雅说,“我可以问她。可能需要我们的***复印件和一些基本信息。”

“好。另外……”林浩犹豫了一下,“可能需要拍张合照,应付两边家人。”

苏小雅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,点了点头。

这顿饭的后半段,四人开始讨论具体细节:夫妻房申请流程、各自家庭可能有的反应、厂里哪些人需要特别注意。林浩发现苏小雅虽然话不多,但思维缜密,考虑问题很周全。她甚至提到“如果有同事问起恋爱经过,我们需要统一说法”。

“可以说是在技术部和质检部联合项目组认识的。”林浩提议,“半年前确实有过一次合作,有迹可循。”

“好。”苏小雅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,“认识半年,交往三个月,上个月决定结婚。这个时间线合理吗?”

“可以。交往细节我们还需要对一下。”林浩说,“喜欢的食物、电影、第一次约会地点之类的。”

陈志强和李梅对视一眼,表情都有些微妙——这对“假夫妻”讨论细节的态度,认真得像在策划一个精密的技术方案。

结账时,林浩抢着付了钱。苏小雅想AA,被他拦下了:“协议生效前,按普通朋友来。生效后再说。”

走出大排档时已经凌晨十二点半。厂区方向,夜班的灯光依旧通明。**的夏夜闷热,空气中混合着工业废气和路边**摊的烟火气。

“我送小雅回宿舍。”李梅说。

“我们也回。”陈志强拍拍林浩的肩膀。

四人分成两路。走了几步,林浩回头看了一眼。苏小雅和李梅的背影在路灯下渐行渐远,她的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。

“怎么样?”陈志强问,“我觉得挺合适。都是明白人,不会纠缠不清。”

“是不错。”林浩承认,“至少比我想象中靠谱。”

“那你犹豫什么?”

林浩没回答。他想起刚才讨论细节时,苏小雅提到“如果有肢体接触的需要,比如在家人面前,要提前沟通”。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,但耳尖微微泛红。

那不是演戏,是真的紧张。

一个在流水线上能连续八个月零失误的质检员,一个能冷静分析假婚姻所有风险的女人,会因为一句“肢体接触”而紧张。

这让他隐约觉得,这个看似完美的协议,可能隐藏着比预期更复杂的变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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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的下午,林浩站在王经理办公室门外,手里拿着刚刚打印出来的夫妻房申请表。

“已婚”一栏上,他已经打勾。配偶姓名:苏小雅。工号:QD0743。部门:质检部。

他敲门前,最后看了一眼手机。苏小雅十分钟前发来消息:“我堂姐说证明办好了,快递三天后到。另:张主任刚才问我是不是在谈恋爱,我说是。”

林浩回复:“王经理这边我马上谈。统一口径:交往三个月,已见家长,计划下月领证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他深吸一口气,敲门。

“进来。”

王经理正在看生产报表,抬头看见林浩,又瞥见他手里的申请表,眉毛挑了挑。

“有事?”

“经理,我想申请夫妻房。”林浩把申请表放在桌上,“我……要结婚了。”

王经理放下报表,拿起申请表仔细看。他的手指在“苏小雅”的名字上点了点。

“质检部那个小姑娘?你动作够快的啊。”他语气听不出情绪,“上次谈话到现在,不到一周吧?”

“我们其实认识半年了,交往三个月。”林浩按准备好的说辞回答,“之前觉得没稳定,没公开。最近家里催得紧,就决定了。”

“哦?”王经理靠在椅背上,目光审视,“她家里同意吗?听说她老家条件不简单。”

林浩心里一紧,但面色不变:“她家里挺支持的。我们打算下个月抽空回老家领证。”
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王经理的手指敲击着桌面,发出规律的嗒嗒声。

“小林子啊,”他终于开口,“按理说,员工私事我不该多问。但你这个晋升的节骨眼上突然结婚,难免有人会说闲话,说你是为了副主管的位置才临时找个人结婚。”

林浩的手在身侧微微握紧:“经理,我是真心想和她过日子。而且,成了家确实更能安心工作,为厂里做更多贡献。”

这话说得他自已都有些反胃,但王经理似乎很受用。

“行吧。”经理终于笑了,在申请表上签下自已的名字,“既然你有这个决心,厂里也支持。夫妻房下周就能批下来,*栋512,一室一厅,带个小阳台。比你那八人间强多了。”

“谢谢经理。”

“好好干。”王经理把申请表递回来,意味深长地补充,“下个月晋升评审会,我会提你的名。成了家的人,确实更让人放心。”

走出办公室时,林浩后背出了一层薄汗。他靠在走廊墙壁上,给苏小雅发了条消息:“申请批了,*栋512。”

几乎立刻收到回复:“张主任刚批了我的夫妻房申请,同一栋,507。我申请调换到512,就说想和你在同一间。”

效率高得惊人。林浩想,她大概也承受着不亚于自已的压力。

“明晚搬家?”他问。

“好。需要我准备什么?”

林浩想了想:“制定协议细则吧。今晚八点,老地方?”

“可以。”

他收起手机,望向走廊尽头的窗户。窗外是宏达电子厂的主厂房,灰色外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。流水线永不停歇,产品从这里流向全国,流向世界。

而他和一个认识不到一周的女人,即将在这庞大的工业机器里,开始一场荒诞而必要的合作。

经过技术部办公区时,几个加班的同事抬头看他。有人笑着问:“浩哥,听说你要结婚了?什么时候发喜糖啊?”

林浩扯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容:“下个月,到时候请大家。”

祝贺声中,他快步穿过办公区,走向消防通道。门在身后关上,隔绝了所有声音。

楼梯间很安静,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牌发出微弱的绿光。他向下走了半层,坐在冰冷的楼梯台阶上,从口袋里摸出烟盒——戒了三年,今天破例。

打火机亮起的瞬间,他想起苏小雅在大排档里皱眉喝酒的样子。又想起她认真讨论“肢体接触需提前沟通”时微红的耳尖。

烟点燃了,但他没抽,只是看着那一点火星在昏暗的楼梯间明明灭灭。

协议的第一条是什么来着?

对了:“本协议基于双方自愿,旨在应对各自现实困境。双方承诺在协议期间尊重彼此,维护对方名誉与尊严。”

尊重。尊严。

他把烟按灭在随身携带的金属烟盒里,站起身。还有一批主板等待测试,今晚还要制定一份可能决定未来一年生活的协议。

楼梯间的门重新打开时,工厂的轰鸣再次涌来。他走入那片声音的海洋,像一滴水融入流水线。

而在质检部,苏小雅正盯着放大镜下第不知道多少块主板,心里默背着刚刚和张主任说的“恋爱经历”:

“我们是在半年的技术质检联合项目认识的……他帮我解决了一个检测仪故障……上个月他父亲生病,我陪他回了一趟老家……”

每一个细节都要记住,不能有漏洞。

她抬起酸涩的眼睛,望向车间墙壁上的时钟:下午四点二十。距离“制定协议细则”的会面,还有三小时四十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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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悬念结尾

晚上七点五十分,林浩提前十分钟到达大排档。

老板认出他,指了指角落的位置:“你女朋友已经到了。”

林浩愣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“女朋友”指的是谁。他走向角落,看见苏小雅已经坐在那里,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和两支笔。

她今天换了件浅蓝色的衬衫,头发放下来了,柔软地披在肩上。少了工装的束缚,她看起来比在车间里更年轻,也更脆弱。

“等很久了?”他问。

“刚到。”苏小雅合上笔记本,又打开,页面上已经写满了字,“**拟了一份协议初稿,你看看。”

林浩接过笔记本。工整的字迹分条列项,从“居住规则”到“财务安排”,从“家庭应对”到“紧急情况处理”,一共二十三条款项,考虑得比他想得还要周全。

“很详细。”他由衷地说。

“你看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。”苏小雅递过一支笔。

林浩开始逐条审阅。当看到第十三条“双方应尽量避免在外人面前发生争执,如有分歧应私下协商解决”时,他拿起笔补充:“协商不成的,以技术问题处理原则为准:数据分析,逻辑论证,达成共识。”

苏小雅看着那行补充,嘴角微微扬起——这是林浩第一次看到她笑,很浅,但真实。

“可以。”她说,“那第十四条呢?”

两人开始逐条讨论修改。老板把砂锅粥端上来时,他们正在争论“家务分工”的具体比例。最终达成协议:公共区域轮流打扫,个人空间自理,做饭按周轮班,食材费用均摊。

“感觉像在制定合租条款。”林浩说。

“本质上就是。”苏小雅在修改处签字,“只是多了法律和社会关系层面的风险。”

协议讨论到第二十条时,隔壁桌来了一群下晚班的工人。其中一人眼尖,认出了林浩。

“哟,林技术员!带女朋友吃饭啊?”

林浩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。但下一秒,他自然地伸手,覆在苏小雅放在桌上的手背上——这是他第一次碰触她,她的皮肤很凉,手指纤细。

“嗯,我未婚妻。”他说,声音平稳。

那工人吹了声口哨:“恭喜啊!什么时候办事?”

“下个月领证,酒席可能等到年底。”林浩回答,手指在苏小雅手背上轻轻按了按,示意她配合。

苏小雅抬头,对那群工人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——演得很好,恰到好处的紧张和甜蜜。

“嫂子真漂亮!”另一人说,“林技术员好福气!”

寒暄几句后,那群人去了另一桌。林浩松开手,两人同时收回手,气氛一时有些尴尬。

“抱歉。”林浩低声说,“没提前沟通。”

“没关系。”苏小雅低头看协议,耳尖又泛红了,“这种情况以后会有很多,提前适应也好。”

协议最后三条是关于终止条件的。林浩写得很清楚:任何一方遇到真心想共度余生的人,协议自动进入终止程序。另一方需配合完成“合理离婚”的戏码,不得阻挠。

苏小雅在这一条下面划了线,没说话。

“有问题吗?”林浩问。

“没有。”她摇头,“很公平。”

晚上九点半,协议最终版完成。一共三十二条款项,附加一份保密协议。两人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和日期。

林浩把其中一份递给苏小雅:“从明天开始生效。”

“好。”她收起协议,犹豫了一下,“明天搬家……我需要带的东西不多,一个行李箱就够了。你那边呢?”

“我也差不多。”林浩说,“八人间没什么私人物品。”

短暂的沉默。大排档的喧哗在周围流动,但两人之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。

“那……”苏小雅站起身,“明天下午三点,*栋512见?”

“好。”

她转身离开,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。林浩留在原地,把杯子里剩下的啤酒喝完。

老板过来收拾桌子,随口说:“你女朋友挺文静的,跟厂里那些咋咋呼呼的小姑娘不一样。”

林浩笑了笑,没解释。

他付完账走出大排档时,手机震动。是父亲发来的短信,只有一句话:

“你王姨说那个姑娘家同意了,十八万八,下个月可以订婚。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
林浩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回复:

“爸,我这边有对象了,**本地的,下个月领证。彩礼不用了,她家不在乎这个。”

点击发送后,他关掉手机屏幕。

巷子深处传来狗叫声,远处厂区的灯光依旧明亮。**的夜晚永远不会真正黑暗。

他走向*栋宿舍楼,在楼下抬头看向五层。512室的窗户黑着,旁边507也黑着——那是苏小雅现在的宿舍。

下周一,那扇窗会亮起灯。里面会住着两个签了三十二条款项协议的陌生人,扮演夫妻,应对各自人生的困局。

这计划看似完美。

但就在林浩转身走向自已八人间的路上,手机再次震动。他以为是父亲回复了,但屏幕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
他接通:“喂?”

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,然后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,带着浓重的口音:

“是苏小雅的男朋友吗?我是她弟,苏小明。我姐说你在**开厂?我下周三到**,跟你谈点事。”

林浩脚步停住。

电话那头继续说:“对了,我妈让我问,你家准备给多少彩礼?我们村现在行情是二十万起步,不过我姐年纪不小了,可以商量。见面谈?”

夜风吹过厂区,带来远处货物装卸的金属撞击声。一声一声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
林浩握紧手机,看向*栋512那扇漆黑的窗户。

协议今天刚签,戏明天才开演。

但观众,已经迫不及待要登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