辞烬,葬清辞
,小年夜。,只有漪兰苑冷冷清清,连个红灯笼都没挂。沈清辞站在窗前,看着远处宫墙上的灯火,听着隐约传来的丝竹声。,太后主持,六宫嫔妃都去了。当然,不包括她。她这个“替身”,没资格出席那样的场合。,跺着脚上的雪,嘴里嘟囔着:“这天儿可真冷,奴婢去领炭,那些人又推三阻四……算了。”沈清辞转过身,“左右也快开春了。开春还早着呢!”春莺不满,“姑娘,您也太好说话了。那些人就是欺软怕硬,您要硬气一回,他们就不敢……硬气?”沈清辞笑了笑,“我拿什么硬气?”,说不出话来。
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。
夏鹊跑出去看了看,脸色发白地跑回来:“姑、姑娘,不好了!有刺客!”
沈清辞心头一凛。
话音未落,院门被人一脚踹开,几个黑衣人冲进来,刀光雪亮。为首那人看见沈清辞,愣了一下:“这是……”
“不是她。”另一人说,“走!”
他们转身就走,可已经晚了。大批禁军追进来,刀剑碰撞声、喊杀声响成一片。
沈清辞站在屋里,看着窗外混战的人影。忽然,她的目光定住了。
混乱中,一个黑衣人扑向院墙,眼看就要翻过去。可就在这时,另一个人影从旁边闪出,一剑刺向他——
是萧烬。
他怎么在这里?不是在慈宁宫赴宴吗?
沈清辞来不及多想,因为她看见了——另一个黑衣人从暗处窜出,手中的刀直取萧烬后心。
萧烬背对着他,毫无察觉。
电光石火间,沈清辞不知道自已怎么冲出去的。
她只记得风刮在脸上像刀子,记得雪地很滑,记得自已的腿在跑,记得那柄刀离萧烬越来越近——
然后她挡在了他身后。
刀入体的那一刻,她听见自已的骨头碎裂的声音。
不疼。奇怪,竟然不疼。只是很冷,好像全身的血都涌向那个伤口,然后流出去,流到雪地上,把白雪染成殷红的一片。
萧烬回过头。
他的脸在那一刻是什么表情?沈清辞没看清。她只看见他的眼睛——那双永远冷漠的眼睛里,第一次有了别的东西。
可那东西,是给她的,还是给那个人的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自已的身体在往下坠,坠进无边的黑暗里。
醒来的时候,她已经躺在床上了。
伤口疼得厉害,像是有人在拿钝刀一下一下地锯。沈清辞皱着眉,睁开眼,看见的是春莺红肿的眼眶。
“姑娘!您醒了!”春莺又哭又笑,“您可吓死奴婢了……”
“陛下呢?”沈清辞开口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已。
春莺的表情僵了僵。
沈清辞看着她,等着。
春莺低下头,嗫嚅道:“陛下……陛下来看过姑娘,待了一会儿,然后就……”
“就怎么了?”
“就走了。”春莺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走之前说……”
“说什么?”
春莺咬咬牙,像是下了很大决心:“说‘你若死了,去哪找第二个替身’。”
屋里静下来。
沈清辞躺在那里,看着帐顶。帐子是旧的,洗得发白了,有一个地方破了个**,露出里面的棉絮。
“姑娘……”春莺小心翼翼地喊。
“没事。”沈清辞说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扶我起来。”
“可是您的伤……”
“扶我起来。”
春莺不敢违抗,把她扶起来,靠着床头坐好。
沈清辞看着窗外。天已经黑了,不知道是什么时辰。远处隐隐约约还有丝竹声传来——慈宁宫的宴席还没散。
春莺在旁边小声说:“姑娘,您别难过,陛下他……他可能就是不会说话……”
沈清辞没接话。
她想起萧烬回头那一刻的眼神。那眼神里有惊讶,有错愕,还有……别的东西。可那别的东西是什么,她来不及看清,就晕过去了。
现在她知道了。
那不是担心,不是心疼,不是在乎。
是——麻烦。
她死了,他去哪找第二个替身。
沈清辞低下头,看着自已缠满绷带的胸口。伤口还在疼,一抽一抽的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搅。
“姑娘,喝药吧。”春莺端来一碗药,热气袅袅。
沈清辞接过碗,一口一口喝完了。药很苦,苦得舌头发麻,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姑娘,您……您为什么要替陛下挡刀啊?”春莺忍不住问。
沈清辞把空碗递给她,没有回答。
为什么?
她自已也不知道。
也许是因为那一刻,脑子里什么都没想。也许是因为,她不想让他死。也许是因为……
她想起父亲最后递给她的那张纸片。“苏氏”两个字,像两团火,烧在她心里。
她还没查清楚,苏婉然的死,到底和沈家满门抄斩有什么关系。所以萧烬不能死。至少现在不能。
对,一定是这样。
不是为了他,是为了沈家一百二十七条人命。
沈清辞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已。
可胸口那个位置,为什么比伤口还疼?
接下来几日,萧烬没来。
倒是赏赐来了——药材、补品、绸缎,流水一样送进漪兰苑。内务府的人也变了脸,殷勤地送炭送菜,一口一个“沈娘娘”,叫得亲热。
夏鹊高兴坏了:“姑娘,陛下还是念着您的!”
沈清辞没说话。
念着?
念着她替他**,还是念着这张脸?
第十日,周嬷嬷又来了。
“姑娘伤好了?”周嬷嬷打量着她,“好了就该接着学了。先皇后当年箭术了得,姑娘也得学。”
春莺急了:“嬷嬷,姑**伤还没好利索呢!”
周嬷嬷皮笑肉不笑:“这是陛下的意思。姑娘若是不愿意,自已去跟陛下说。”
沈清辞站起来:“走吧。”
春莺要扶,她摇摇头,自已走了出去。
伤口还在疼,每走一步都扯着疼。可她咬着牙,一步一步走到院子里。
周嬷嬷递给她一张弓。
沈清辞接过来,手一沉——是真弓,不是女子练习用的软弓。
“先皇后能开三石弓。”周嬷嬷说,“姑娘试试。”
沈清辞深吸一口气,拉弓。
胸口剧痛,像是有什么东西撕裂了。她咬紧牙,把弓拉开——只拉开一半,手就抖得厉害。
“不行。”周嬷嬷摇头,“再来。”
沈清辞又拉了一次。
还是不行。
周嬷嬷叹了口气:“姑娘,您这样,什么时候才能像先皇后?”
沈清辞垂下眼,没有说话。
她松开手,弓落在地上。她低头看着那张弓,忽然想起那天晚上,萧烬看着她的眼神。
像,太像了。可再像也不是。
她不是苏婉然。
她这辈子,都不可能是苏婉然。
“继续。”她说,弯腰捡起那张弓。
周嬷嬷挑了挑眉,没说话。
一箭,两箭,三箭。
每一箭拉开,伤口都在疼,疼得她眼前发黑。可她就是不松手,一次一次地拉,一次一次地射。
终于,有一箭射中了靶子——虽然只是最外环。
周嬷嬷点点头:“有进步。”
沈清辞站在那里,弓还握在手里。她的手在抖,全身都在抖,冷汗湿透了里衣。
可她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那个靶子,看着那支插在最外环的箭。
远处,宫墙上,一个人影站了许久,转身离去。
是萧烬。
随行的太监小心翼翼地问:“陛下,要不要去漪兰苑看看?沈姑娘她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萧烬头也不回,“她想做替身,就让她做。”
太监不敢再说话,只能跟上。
风卷起残雪,落在萧烬的肩头。他走了几步,忽然停住,回头看了一眼漪兰苑的方向。
那里,隐约还有弓弦声传来。
一下,一下,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一寸一寸地断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