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象考古我盗墓
,朱啸尘蹲在工地对面马路牙子上,就着浓茶啃第三个**子。茶苦得他龇牙咧嘴——师傅说下地前得喝浓茶,能提神压阴气。虽然朱啸尘觉得老头八成是扯淡,但十年下来,倒成了习惯。,他抹抹嘴,塑料杯捏扁,手腕一抖,准准扔进五米外垃圾桶。起身过马路时,左手虎口那点红粉又开始发烫——从昨晚回来就一直这样,像有根针在肉里扎。:“文物考古发掘 闲人免进”。底下有人用红漆补了行小字:“内有恶犬,**不管”。,老头端着印有“先进工作者”的搪瓷缸,正吸溜稀饭。看见朱啸尘,从老花镜上头瞅他:“***。”。老头对着光看了三遍:“朱啸尘……96年的?看着不像啊。显老。不是显老,是眼神老。”老头在本子上划拉,“进去吧,找尹博士。白活动板房,戴眼镜那姑娘。手脚麻利点,那姑娘脾气爆。多爆?”
“上回有人探方里**,她让人拿矿泉水瓶接回去。”老头咧嘴,缺颗门牙,“你说爆不爆?”
朱啸尘乐了,推门进去。
工地尘土飞扬。两台挖掘机在东南角作业,七八个探方已经挖开,民工们蹲在坑里用小铲刮土。朱啸尘扫了一眼——标准的抢救性发掘,开发商挖出棺材板,文物所来救场。这种活他熟,只不过从前是夜里来,现在是大白天。
活动板房在工地最里面。窗户开着,能看见里头堆成山的图纸**袋,还有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背对门弯腰忙活。
“尹博士?”朱啸尘出声。
女人转过身。
朱啸尘先看见她的眼镜——黑框,左边镜腿用透明胶缠了好几圈。然后才注意到脸,皮肤白,鼻梁上有几点雀斑,嘴唇抿成直线。
“朱啸尘?”尹知遥推了推眼镜,看表,“你迟到了四分三十秒。”
“门口登记排队。”
“明天提前到。”她没废话,递过来两页纸,“安全规范,看完签字。工作服在屋里,自已找合身的。八点半开工,去三号探方跟王师傅。”
朱啸尘接过。A4纸,宋体字,都是套话。翻到第二页,底下有行手写小字:
“特别提醒:在探方内大**者,扣当日工资,并负责清理全工地厕所一周。”
字迹工整。
“尹博士,”他乐了,“这备注您加的?”
“嗯。”尹知遥头也不抬,正给**袋封口,“上个月有人污染了地层样本。有意见?”
“没,应该的。”朱啸尘从笔筒抽了支圆珠笔,签字。“尘”字最后一笔拉得老长。
尹知遥拿过去看了一眼:“练过书法?”
“练过签名。以前工地领工资,签慢了包工头骂娘。”
她没接话,把纸夹进文件夹:“去换衣服。”
墙边铁架子上挂着十几件蓝色工装。朱啸尘挑了件还算完整的,抖开——胸口印着“江城市文物考古研究所”。套上,尺寸大了,袖子长出半截。
“尹博士,”他卷袖子,“一天三百五,是从八点算还是八点半?”
尹知遥抬头,眼镜片反光:“从你踏进工地开始算。现在是八点零六,你已经浪费了六分钟工资。”
“您这账算得真细。”
“不细不行。”尹知遥贴标签,标签上写着“M7:003”,“所里经费紧张,临时工工资从项目劳务费出,超了我得自已贴。”
朱啸尘把袖子卷到小臂,露出左手腕上五公分长的旧疤。
“您这项目要做多久?”他问。
“看进度。快半个月,慢一个月。”尹知遥看他,“怎么,嫌短?”
“嫌钱少。一天三百五,扣掉吃饭抽烟,剩不了多少。”
尹知遥盯着他看了两秒,忽然说:“你右手虎口有茧,是长期握铲子磨出来的。左手中指第二个关节也有茧,那是握刷子的位置。”
朱啸尘心里一紧,脸上没露:“以前工地干得多,挖地基埋管道,什么都干。”
“建筑工地用不到这种小手铲。”尹知遥从桌上拿起把平头铲——考古队专用,铲头只有三指宽,“这种铲子是特制的。你刚才接安全规范时,手指下意识做了个握铲动作——拇指压食指,手腕内扣。这是标准考古刮面手势,没受过训练的人做不出来。”
她放下铲子,推了推眼镜:“朱啸尘,你以前干过考古?”
板房里安静下来。远处挖掘机的轰鸣好像远了,只有头顶小风扇在吱呀转。
朱啸尘沉默了三秒,然后笑了:“尹博士,您这是查户口呢?”
“我在问你话。”尹知遥语气很平,但有种不容回避的认真,“老李介绍你来,说他五金店有个伙计,手脚麻利懂点土木。但我看你……”
她顿了顿:“你不像懂点土木。你像很懂。”
“懂土木犯法吗?”
“不懂法。”尹知遥说,“但如果你懂的不是土木,是别的什么,就不好说了。”
两人对视。
窗外传来哨子声,该开工了。
“尹博士,”朱啸尘先开口,语气轻松,“我就是个临时工,干一天拿一天钱。您要是觉得我不合适,我现在就走,不耽误您工夫。三百五我不要了,算我白跑一趟。”
他说着真要脱工装。
“等等。”尹知遥叫住他。
朱啸尘停下。
尹知遥从抽屉里拿出张照片,放桌上,用两根手指推过来:“这个人,你认识吗?”
朱啸尘低头。
黑白照片,边角发黄。上面是两个男人,三十来岁,勾肩搭背站在石碑前。左边那个浓眉大眼,笑得露出白牙;右边戴眼镜,文质彬彬。
朱啸尘呼吸停了一拍。
左边那人,他太熟了。
是他师傅,陈青山。照片里的师傅比他记忆里年轻,三十出头,穿着洗得发白的劳动布工作服。
“认识吗?”尹知遥又问,声音很轻。
“……不认识。”朱啸尘移开视线,摸烟盒,想起不能抽,又塞回去,“这谁啊?”
“左边这个,叫陈青山。”尹知遥盯着他,一字一句,“右边这个,是我父亲,尹文彬。照片拍于1995年秋天,西郊三门镇,明代墓葬发掘现场。”
朱啸尘感觉喉咙发干。他拿起窗台保温杯,灌了一大口浓茶,苦得直皱眉。
“哦。”他尽量让声音平静,“然后呢?”
“1995年秋天,我父亲和你照片上这个人,一起参与了三门镇一座明代墓葬的抢救性发掘。那是他们第一次合作,也是最后一次。”
“为什么是最后一次?”
尹知遥把照片翻过来。
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,字迹已褪色:
“1995.10.17 与青山兄摄于M3墓前 文彬”
“因为在那次发掘之后不久,”尹知遥抬头,眼镜后的眼睛亮得灼人,“陈青山就失踪了。半年后才重新出现,但像变了个人。而我父亲,从此再也没碰过考古,直到三年前去世。”
朱啸尘没说话。
师傅确实在1995年失踪过半年。那一年朱啸尘还没被师傅收养——他是1996年冬被师傅在孤儿院门口捡的。后来听师傅零碎提过,说1995年出了事,躲了半年风头。
但师傅从没提过尹文彬。
“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?”朱啸尘问,语气里多了警惕。
尹知遥把照片收回抽屉,又抽出张纸推过来。
是档案复印件。抬头“江城市文物考古研究所 事故记录”,日期1995年11月3日。
内容很简单:发掘M3墓过程中,出土一件残缺玉琮(编号95JCM3:047)。移交过程中发生意外,玉琮遗失。相关人员陈青山、尹文彬接受调查,后因证据不足结案。陈青山于调查期间离职,尹文彬调离一线。
下面有手写备注,字迹潦草:
“玉琮遗失疑点重重,陈青山行为反常,建议深入调查。——李守义 1995.11.5”
李守义。这名字朱啸尘听过。师傅喝醉时提过,说以前有个搭档姓李,人不错,但命不好,1996年车祸死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朱啸尘声音发哑。
“1995年官方记录。”尹知遥说,“但真相没那么简单。玉琮遗失后,所有相关人员都出了事。李守义,1996年车祸身亡。我父亲调离一线后,精神越来越差,三年前病逝。而陈青山……”
她顿了顿:“1995年失踪半年,2011年再次失踪,至今下落不明。”
朱啸尘盯着复印件。“陈青山”三个字清晰得刺眼。
“你现在挖的这座墓,”尹知遥走到墙边平面图前,“编号M7。1995年那座,M3。两座墓直线距离不到五百米。同样明代墓葬,同样形制,甚至……”
她转身:“我怀疑墓主可能是同一个人。”
朱啸尘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这不可能。”他脱口而出,“一个死人怎么能埋两次?”
“如果第一次没埋成呢?”尹知遥走回桌边,声音压低,“如果1995年挖M3墓时,棺材是空的,或者……里面的东西根本不该在棺材里?”
板房里更安静了。
小风扇吹出的风是热的。朱啸尘感觉后背在冒汗。
“尹博士,”他最后说,声音有点干,“您到底想让我干什么?”
“帮我看看这座墓。”尹知遥盯着他,眼神像锥子,“用你的‘专业眼光’看看。这座墓和1995年那座有没有关联。如果有,关联是什么。”
“我能得到什么?”
“一天五百。现金,日结,下班就给。”
“还有呢?”
尹知遥沉默几秒,从抽屉最底层拿出个信封推过来。
朱啸尘打开。里面是几张照片和文件复印件。
照片是**的。一张是男人走进老楼,模糊,但能认出是师傅陈青山,鬓角有白发。日期:2011.3.15。
另一张是同一个人从楼里出来,神色慌张,左手捂右手臂,指缝有血。日期同一天,晚两小时。
第三张是老楼外景,门口**:“江城市西郊民间文物研究会”。
文件复印件是报案记录。2011年3月20日,朱啸尘报案师傅失踪。记录简单,警方立案,没下文。
“你怎么有这些……”朱啸尘声音发颤。
“我查了十年。”尹知遥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“从我知道父亲的事和1995年有关开始,我就在查。查陈青山,查李守义,查所有相关的人。你报的案,我自然知道。”
她顿了顿:“朱啸尘,你找你师傅找了十年。我找我父亲死亡的真相,也找了十年。我们有共同的目标。”
朱啸尘盯着照片。师傅捂着胳膊,指缝有血。师傅说过,干这行,受伤就等于把命交出去一半。
“帮我,也是帮你自已。”尹知遥说,“一天五百,现金。帮我查清这座墓的秘密,我把我查到的所有关于陈青山的线索,都给你。”
远处传来挖掘机挖到硬物的哐当声,震得板房铁皮嗡嗡响。
朱啸尘抬头,看着尹知遥。她眼镜后有血丝,是长期熬夜熬的。嘴角绷得很紧,是那种下了决心就不回头的人才有的表情。
很像师傅。
“成交。”朱啸尘说。
三号探方已挖下去一米五。朱啸尘蹲在坑底,手里平头铲贴着土面,手腕轻旋,一层薄土被完整揭起。动作流畅得像削苹果皮。
带班的王师傅在旁边看着,眼神里有东西。老头五十多岁,脸晒得像老树皮。
“小伙子,手法可以啊。”老王开口,声音沙哑,“跟谁学的?”
“自学的。看电视上考古节目,瞎琢磨。”
“电视可教不出这个。”老王也蹲下,拿起自已的铲子,“你看这儿,土层颜色变了,从黄变灰,还夹炭屑,说明快到墓底了。得慢点——”
话音未落,朱啸尘的铲子碰到硬物。
声音很脆,像陶又像骨。
“有了。”他说。
老王凑过来。朱啸尘用刷子轻轻扫开浮土,露出一截白色弧形东西——人肋骨,保存完整。
“是人骨。”老王眯眼,掏出老花镜,“慢点清,看有没有随葬品。”
两人配合清理。很快,一具完整骨架露出来,仰身直肢,头北脚南。腰部有块黑色金属,锈蚀严重。
“铜带扣?”老王用镊子拨了拨,“明代武官用的。看来墓主是个当兵的。”
朱啸尘没吭声,继续清理头部。
头骨保存完好。但在眼眶位置——
他停下了。
“王师傅,”他说,“您过来看看这个。”
老王挪过来,顺着朱啸尘手指看。
头骨两个眼眶里,都塞着一小团黑色的、像泥巴的东西。已干硬,但能看出是人为塞满的。
“这是……”老王愣住。
“封眼。”朱啸尘低声说。
“啥?”
“一种葬俗。用特制泥封住死者眼睛,寓意让死者‘看不见阳间路,安心去阴间’。但这习俗唐代后很少见,明代墓里出现,很奇怪。”
老王凑近看,鼻子快碰到骨头:“这泥……看着不一般。”
朱啸尘用镊子小心夹出芝麻大一点,放塑料袋里。黑色物质,凑近闻,有股淡腥味,像铁锈又像血,还夹杂草药味。
“尹博士!”老王朝上喊,“您下来看看!有情况!”
尹知遥很快下来。跳下探方时没站稳,朱啸尘伸手扶了一把。女人手臂很细,但有力。
“怎么了?”尹知遥喘着气问。
朱啸尘指给她看。
尹知遥蹲下,掏出放大镜凑近眼眶。看了一分钟,抬头,脸色不好看。
“是封眼泥。”她确认,“但配方不一般。普通封眼泥是黏土和朱砂调的,这个……掺了别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现在还不好说,得取样化验。”尹知遥小心用手术刀刮下一点,装**袋贴标签,“继续清理。注意看还有没有其他异常。”
清理继续。朱啸尘清理到骨架右手时,又发现了东西——
手里攥着什么。
骨头手指紧握成拳,指缝露出一角金属。他小心掰开指骨——手法稳,一点一点,像拆**。
东西掉出来,落软布上。
是一枚铜钱。
但不是常见的。这枚钱很厚很大,直径三公分左右。钱体发黑。正面铸着字,不是汉字,是弯弯曲曲的文字——
西夏文。
朱啸尘心里咯噔一下。他认得点西夏文,师傅教过。但这文字是变体,更像符咒。
他把铜钱翻过来。
背面刻着一个符号。
“工”字,中间多一横。
和师傅笔记里画的一模一样。和1995年M3墓墙壁上刻的一模一样。
朱啸尘感觉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。他下意识想把铜钱藏起来,但尹知遥已经看见。
“给我看看。”她伸出手。
朱啸尘犹豫了一秒,递过去。
尹知遥接过铜钱,对着光仔细看。看了很久,她抬头,眼镜后的眼睛盯着朱啸尘。
“这个符号,”她说,“你认识吗?”
“……不认识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尹知遥没再追问。她把铜钱装进**袋,写编号,然后对老王说:“王师傅,您带人继续清理,我和小朱上去说点事。”
回到活动板房,尹知遥关上门,拉上窗帘。
她从保险柜拿出档案袋,抽出一沓发黄文件。
“这是1995年M3墓的发掘记录副本。”她摊开在桌上,“你看这里。”
朱啸尘凑过去。
文件里夹着张照片,是墓室墙壁拓片。上面刻着字,还有符号。
符号正是那个“工”字纹。
而在符号旁边,刻着一行字,很潦草:
“别挖了 快跑”
“这是谁刻的?”朱啸尘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尹知遥说,“但从刻痕风化程度看,至少有几百年了。也就是说,在明代这座墓刚建好不久,就有人进去刻了这行字。”
她翻到另一页,是随葬品清单。
清单最后一项,用红笔圈出:
“玉琮(残) 一件 出土于棺椁夹层 已移交上级单位”
后面打了个问号。
“玉琮?”朱啸尘心里一跳。
“对,而且是残缺的,只有半块。”尹知遥说,“记录显示,这半块玉琮移交后不久就丢失了,至今是悬案。”
她看向朱啸尘:“你师傅陈青山,当年就是负责清理棺椁夹层的人。玉琮是他亲手取出来的。”
朱啸尘感觉手心在冒汗。
“您是说……我师傅偷了玉琮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尹知遥摇头,“但玉琮丢失后,所有相关人员都出了事。我父亲疯了,李守义车祸死了。而你师傅……”
她顿了顿:“1995年失踪半年,2011年再次失踪,至今下落不明。”
窗外工地噪音传来,但板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。
“尹博士,”朱啸尘说,“您到底想让我干什么?”
“帮我找到真相。”尹知遥盯着他,“找到1995年到底发生了什么,找到玉琮下落,找到你师傅失踪的原因。也找到……”
她声音低下去:“找到我父亲发疯的真相。”
朱啸尘沉默很久。
他想起师傅喝醉时说的胡话,想起那半块灰扑扑的玉琮,想起师傅失踪前夜,摸着他的头说:“小子,有些东西,不知道比知道好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朱啸尘最后说,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如果有危险,你听我的。”他看着尹知遥,“我下地的经验比你多,知道什么时候该进,什么时候该退。你要是不听,这活儿我不干。”
尹知遥和他对视几秒,点头。
“成交。”
中午,工地开饭。
朱啸尘端着饭盒蹲在探方边,食不知味地扒白菜豆腐。脑子里乱糟糟的,全是尹知遥的话。
半块玉琮。1995年。师傅的失踪。
还有那铜钱,那个“工”字纹……
“小朱,不吃啦?”
王师傅端着饭盒凑过来,蹲他旁边。老头从自已饭盒里夹了块***给他:“尝尝,我老婆早上特意做的。你年轻,得多吃肉。”
朱啸尘道谢,把肉塞嘴里,味同嚼蜡。
“王师傅,”他问,“您干考古多少年了?”
“三十八年喽。”老王咧嘴笑,露出被烟熏黄的牙,“76年知青返城,分到文物队,一直干到现在。明年退休。”
“那您经历过不少事吧?”
“那可多了。”老王扒了口饭,“挖过战国墓,见过千年不腐的女尸,也碰过邪门事儿。干我们这行,说不信邪,有时候又不得不信。”
“比如呢?”
老王左右看看,压低声音:“比如1995年,西郊三门镇那边挖墓,我就参与了。”
朱啸尘心里一跳:“M3墓?”
“你知道?”老王惊讶。
“听尹博士提过一嘴。”
“哦,尹博士的父亲就是当年领队的。”老王叹气,“尹老师多好一个人啊,学问好,没架子,对我们也客气。怎么就……唉。”
“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老王又扒了几口饭,嚼了很久才说:“那墓邪性。明明是个明代墓,但里头的东西乱七八糟。有明代的,有清代的,甚至还有**的东西。最怪的是主棺里头,没有尸骨。”
“没有尸骨?”
“嗯,空的。”老王说,“但棺材底下刻满了字,密密麻麻,都是那种‘工’字纹。尹老师和你师傅——哦,就是你今天看到照片上那个陈青山——两人对着那些字研究了三天三夜,最后脸色都白了。”
“他们说什么了?”
“没当着我们面说。”老王摇头,“但我记得清楚,发掘结束那天晚上,他俩在工棚里吵架。我起夜听见的,尹老师吼:‘你不能拿走!那是祸害!’你师傅说:‘已经沾手了,跑不掉了。’”
朱啸尘感觉饭盒快捏碎了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尹老师摔门出来,看见我,愣了下,拍拍我肩膀说:‘老王,以后挖墓,看到半块玉,千万别碰。’”老王叹气,“我当时没听懂,现在想来,他说的就是玉琮吧。”
“那玉琮到底长什么样?”
“我没见着。”老王说,“出土的时候是尹老师和你师傅亲自清理的,没让我们靠近。只听说是个灰扑扑的石头,半截,看着不值钱。但尹老师和你师傅看那眼神,像看**似的。”
朱啸尘吃完饭,把饭盒放地上。
“王师傅,”他问,“您说,如果有人拿走了那半块玉琮,会怎么样?”
老王沉默很久。
远处有乌鸦在叫,一声接一声,凄厉得很。
“小朱,”老头最后说,声音很轻,“有些东西,不该在阳间。硬要拿,就得付出代价。尹老师疯了,你师傅失踪了,这就是代价。”
他站起来,拍拍朱啸尘肩膀:“我劝你一句,尹博士让你帮忙,你量力而行。有些浑水,蹚不得。”
老头端着饭盒走了。
朱啸尘蹲在原地,看着探方。
阳光很烈,晒得人发晕。
他掏出手机,打开照相簿,翻到最底下。
那里有张照片,是他**的——师傅那半块玉琮,放在旧木桌上,灰扑扑的,毫不起眼。
他放大照片,仔细看玉琮表面。
在靠近断裂面的位置,有一个极浅的刻痕。
很小,很淡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也是一个“工”字纹。
和今天挖出来的铜钱上一模一样。
朱啸尘盯着手机屏幕,很久。
然后他打开短信,给老鬼发了条信息:
“别去南方了,回江城。有事要你办。”
发送。
几秒后,老鬼回复:“?朱爷,不是说让我出去避风头吗?”
朱啸尘打字:“计划有变。有人摆了二十多年的局,咱们得进去看看。”
发送。
他收起手机,站起来,拍了拍**上的土。
左手虎口,那点红粉还在发烫。
像烙印,像标记。
像某种东西,正在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