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棠逆光
,是被海棠花揉碎了的温柔,揉进了风里,揉进了阳光里,揉进了十四岁少年少女的眉眼间。,整排的海棠花挨挨挤挤地立着,褐红的枝桠挣脱了夏的繁乱,向两侧舒展成温柔的弧度,像极了少年人张开的、想要拥抱世界却又带着几分羞涩的臂膀。,瓣边晕着淡淡的胭红,像是谁偷揉了景安的软云,轻轻搁在了枝桠间。,铺在朱红色的塑胶跑道上,叠成薄薄的一层,落在青灰色走廊地砖的纹路里,连砖缝里的青苔,都沾了淡淡的清甜。,却缠人。、粉笔末的微涩、秋日阳光晒过课本的纸香、还有食堂飘来的淡淡的饭菜香,揉成了独属于十四岁的味道。,却刻入骨髓。,稍一抬手便簌簌滑落,唯有那抹淡粉的痕迹,浅浅留在衣角。像青春里那些藏不住、却又不敢说的小心思,明明攥在手心,却还是会从指缝里漏出一点,惹得人心尖发*。
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,拂过海棠枝桠时,摇落满树芳华。
也摇碎了楼顶的阳光,留下满地斑驳的光影,斜在走廊的白色栏杆上,淌在教室的木质课桌上,落在每个少年少女的眉眼间,晃得人眼尾发暖。连心底都漾着淡淡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。
土其色教学楼的二楼走廊,是整栋楼视野最好的地方。右手边能望见楼下成片的海棠丛,再往远眺,能看见校门口那条蜿蜒的甬道。
来往的学生步履匆匆,却总有人会在路过花丛时,放慢脚步,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,悄悄攥在手心,或是夹进课本里,像是珍藏了一段小小的美好。
楚棠,亦是如此。
楚棠靠在这层的灰色栏杆上时,风正卷着一片树叶落在她的发梢,叶子软软的,蹭过她额前的空气刘海,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。
她抬手轻拂,指尖触到叶脉,那微凉的触感从指尖漫开,顺着血管淌进心底。
可她的目光,却早已越过楼下的海棠丛,越过攒动的人头,被甬道里那道挺拔的身影牢牢勾了去,再也挪不开。
楚棠生得极白,是那种自幼被优渥家境细心呵护出的肤白胜雪,衬得鼻梁上那副淡蓝色细框眼镜愈发软糯。
小巧的蓝色镜框裹着一圈浅银边,轻轻架在高挺的鼻梁上,镜框的边角被专业机器细心打磨过,怕硌到皮肤,这副眼镜是楚母送她的十四岁生日礼物,她格外珍惜。
镜框遮住楚棠眼底些许的情绪,只露出微微抿起的粉唇,唇线柔和,还有脸颊上少女独有的婴儿肥,笑起来时嘴角会漾开浅浅的梨涡,温柔得像枝头垂落的海棠花,轻轻一碰,便漾开满心的柔软。
她的头发扎成清爽的高马尾,黑色的皮筋简单束着,发尾垂在后背,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,额前的碎发软软的,风一吹便扫过她的刘海,添了几分娇憨。
作为楚家的独生女,她的成长从来都绕不开家人的期待。
只是这份期待从不是歇斯底里的逼迫,而是藏在温文尔雅的日常里,化作楚母教她识文断字时的轻声提点,化作楚父对她学业要求的严苛标准,化作伯伯回国时对她 “撑起家门” 的殷殷叮嘱。
楚棠外公曾是金南市的厅长,一辈子待人接物的分寸刻在骨子里,也一点点教给了她。从**拉着她的手说 “做人要稳,做事要韧,女孩子更要学会靠自已,脚下的路,得自已一步步走”。
楚棠外婆守了一辈子中学讲台,一手娟秀的小楷和满腹的诗词底蕴,是楚棠的启蒙老师,从楚棠六岁起,便握着她的小手,在宣纸上教她写诗词。
唐诗宋词烂熟于心,五言七言信手拈来,那些落笔成韵的词句,她总以“蝴蝶”署名,悄悄藏在书桌抽屉的硬壳笔记本里。
那是她在重重期待里,留给自已的一方天地,一方只属于文字与热爱的天地,不用迎合任何人,只做自已。
楚棠父亲是硕士学历的景安省内计算机领域专家,常被景安大学请去做研究生毕业答辩评审,如今坐在研究院所长的位置上。
楚父性子内敛,对楚棠的要求却从未放松,楚棠考到班级第二时,父亲从不说苛责的话,只淡淡一句 “**爸像你这么大时,次次都是年级第一”,便让她默默记在心里,化作深夜台灯下刷题的动力。
就连定居M国波士顿的伯伯,早年便成为美籍**,手握波士顿唐人街商会会长的身份,还是家族餐饮产业的大股东。
他每次回国带来的礼物里,总少不了各类英文原著和全英文的学习资料,笑着揉她的头发说 “棠棠要好好学英语,将来去波士顿,伯伯罩着你,咱们楚家的孩子,走到哪都不能落于人后”。
这样的家境,让她成了旁人眼中的 “天之骄女”,成绩优异、多才多艺、家境优渥,仿佛拥有了一切,却也让她早早学会了收敛性子,温柔内敛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模样。
可只有她自已知道,这份温柔之下,藏着怎样的韧劲与野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