梨雪春深
,长街如昼。,百戏锣鼓先声夺人,彩绸凌空,映得夜色发红。姜素紧跟着小莲,一步一望,几乎忘了呼吸。——绣户珠帘、宝马香车、贩夫走卒,摩肩接踵。糖画、面人、蜜渍果子,甜腻的气味混着松脂与爆竹,像一张巨网兜头罩下,令她心跳发颤。“姑娘,别停步。”小莲攥着她袖口,声音压得极低,“人太多,省得走散。”,却忍不住回身——方才那盏走马灯,灯罩上绘的竟是梨花。她只看一眼,便被推搡着涌向前。。,围观者爆喝,声浪掀翻灯棚。姜素脚下一滑,狐腋坎肩被挤落,她弯腰去拾,再抬头,小莲已被洪流卷到三丈外。“小莲——”
声音被喧嚣吞没。姜素踮脚,帽檐被挤歪,青丝散下一缕,雪色肌肤在灯火里晃得刺目。
有人吹起口哨。
“谁家小公子,生得这般俊?”
醉醺醺的汉子伸手,欲掐她下颌。姜素骇退,后背撞上墙,胸口旧疾被惊得急跳,一口气堵在喉间,咳声未出,泪先涌。
她转身逃,慌不择路,钻进一条窄巷。巷口灯火被屋脊遮尽,只剩远处天幕残光,映得雪色微亮。
脚步未稳,后领猛地一紧——
“小模样,跑什么?”
三个地痞围成半月,黑衣短打,酒气混着腥膻。姜素被抵在冷墙上,雪泥沁透单靴,寒意直钻骨髓。
“我……我是姜家——”
“姜家?皇商姜?”领头那人笑出一口黄牙,“巧了,老子最恨有钱人。”
他抬手,粗糙掌心覆住她唇,另一手去扯她腰带。
姜素眼前发黑,耳膜嗡鸣,只觉世界忽然离得很远。
下一瞬,掌心被咬破,血珠溅雪。
“嘶——小**!”
啪!耳光落下,姜素被打得旋身倒地,耳畔轰鸣,唇角渗血。
地痞恼极,抬脚便踹——
风忽裂。
玄色披风掠过,像夜枭展翼。
那脚未落下,主人已倒飞出去,撞碎墙边木箱,碎屑四溅。
其余两人刚回头,雪光里一道寒芒劈下——
没有多余的声息,只有骨节断裂的脆响。
血,温热,洒在姜素脸上,她却觉不出烫。
她努力睁眼,只见一道颀长背影立于巷心,玄甲映灯,像劈开黑夜的冷月。
地痞哀嚎打滚,一人抱断臂,一人蜷成虾。
萧凌收刀,回身。
灯火太暗,姜素看不清他五官,只觉那道目光落在自已脸上,像雪落静湖,激起微澜。
“能站起来吗?”
声音低沉,带着沙场特有的哑。
姜素试了试,脚踝钻心地疼,喉间腥甜,她摇头。
泪顺着下颌滴在雪里,砸出细小的坑。
男人叹息,似不耐,又似克制。
他俯身,一手穿过她膝弯,一手揽背,将她打横抱起。
披风扬起,兜头罩住她,隔绝了风与血腥。
姜素贴着他胸甲,听见自已心跳,一下,又一下,像要撞碎胸腔。
“谢……谢公子……”
“别说话。”
萧凌迈步,雪泥飞溅,却未沾她半分。
巷口外,灯火重新涌入,人群仍在狂欢,无人知晓黑暗里方才生死一瞬。
姜素攥紧他衣襟,指尖触到冰凉铁鳞,却觉前所未有的暖。
她不知他是谁,不知他将带自已去往何处,
只知——
自已十七年来,第一次离“人间”这样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