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暗之间

来源:fanqie 作者:胡北北 时间:2026-03-07 01:27 阅读:5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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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两条街,我找了个公共厕所。

镜子里的脸没法看。

左脸肿了,右脸全是血道子,额头破了口子,血结痂了,混着灰。

我开水龙头,把脸埋进水里。

血在水池里化开,鲜红色的水在池里打着旋往下流。

手机在兜里震。

我掏出来,是我妹。

我没接。

电话挂了。

我打开微信往下翻,看到我妈发的一条语音。

我点开,她的声音带着哭腔:“小深,你回来……妈求你,你回来跟苏晴道歉,说你是一时糊涂……妈给你找最好的心理医生,能治好的,一定能治好的……”语音很长,六十秒。

我听到一半,按了暂停。

我靠着厕所的墙,慢慢坐地上。

瓷砖冰凉,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出来。

外面有人进来**,看见我,尿了一半憋回去,拉链都没拉好就跑了。

我坐了大概十分钟。

我妹又打来了电话。

接起后我妹焦急的说:“哥,爸晕倒了,120拉走了。”

我嗯了一声,站起来,洗了把脸,把西装外套搭胳膊上,走出去。

我站在太阳底下,浑身发冷。

一辆出租车停在我面前。

司机摇下车窗:“走不走?”

我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
“去哪儿?”

“市医院。”

司机从后视镜看我:“你这脸……要不去***?”

“医院。”

他不说话了,发动车子。

路上等红灯的时候,他递过来一瓶水:“喝点吧。

嘴角有血。”

我接过,喝了一口。

水是温的。

“跟人打架了?”

他问。

“嗯。”

“年轻人,火气别那么大。”

他说,“我儿子跟你差不多大,去年也跟人打架,鼻梁骨打断了。

现在脸上还留个疤。”

我没接话。

医院到了。

我付钱下车,司机喊住我:“找你的钱!”

“不用了。”

“那不行。”

他下车,把钱塞我手里,“该多少是多少。”

他回到车上,开走了。

我站在医院门口。

人来人往,担架车推过去,家属哭哭啼啼。

我不知道我爸在哪儿。

急诊?

住院部?

我给我妹打电话。

响了三声,她接了。

“哥?”

“爸在哪儿?”

“你……你别来。”

她声音很急,“妈说了,不准你来。

二叔三叔都在,他们看见你会……在哪儿?”

她沉默了几秒:“三楼,心内科。

307病房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“哥,你真别来。

三叔刚才还说,看见你要打断你的腿。”

电话挂了。

我走进医院大厅。

挂号窗口排着长队,有人吵架,护士在劝。

我绕过他们,走到电梯口。

电梯门开,里面挤满了人。

我走进去,站在角落。

有人看我,看我脸上的伤,然后转过头。

三楼到了。

我走出来,走廊很长,两边都是病房。

护士站几个护士在写记录。

307在走廊尽头。

我走过去,脚步很轻。

快到的时候,我听见声音。

是我妈在哭。

“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……好好的儿子,怎么就……”三叔的声音:“嫂子你别哭了。

那种儿子,就当没生过。”

二叔:“就是。

建国这病就是让他气的。

早知道当年就不该供他上大学,学了一身毛病回来。”

我停在病房门口。

门开着一条缝,我能看见里面。

我爸躺在床上,闭着眼,手上打着点滴。

我妈坐在床边,抓着我爸的手,肩膀一抖一抖。

我妹站在窗前,背对着门。

我站了大概一分钟,然后转身走了。

走到楼梯间,我点了根烟。

我抽了一口,呛得咳嗽。

楼梯间的门开了。

是我妹。

她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

“哥……爸怎么样?”

“医生说心肌梗塞,要住院观察。”

她走近几步,看着我脸上的伤,“你……疼不疼?”

“不疼。”

她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,抽出一张递给我:“擦擦吧。

脸上还有血。”

我接过,擦了擦。

纸巾红了。

“妈不让你进去。”

她说,“三叔二叔也在,他们……我知道。”

我说,“我看看就走。”

“你去哪儿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她从钱包里掏出几百块钱,塞我手里:“你先拿着。

找个地方住。”

我推回去:“不用。”

“拿着!”

她硬塞进我口袋,“你身上还有钱吗?

酒店的钱你付了吧?”

“付了。”

“那你还剩多少?”

我没说话。

她眼圈红了:“哥,你为什么要今天说?

为什么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?

你私下跟苏晴姐说,跟爸妈说,不行吗?”

我看着窗外。

医院楼下,有个老头在遛狗。

小狗蹦蹦跳跳,老头慢慢走。

“因为我撑不下去了。”

我说,“再撑一天都不行了。”

她哭了,没出声,眼泪往下掉。

楼梯间的门又开了。

是三叔。

他看见我,眼睛立刻瞪起来:“你还敢来?!”

我妹挡在我前面:“三叔,哥就是来看看爸……看什么看!

看他死了没?”

三叔冲过来,一把推开我妹,抓住我衣领,“**躺在这儿,都是你害的!

你给我滚!

滚远点!”

他力气很大,拽着我往楼梯下推。

我脚下一滑,摔下去,滚了三西级台阶。

肋骨撞在台阶角上,疼得我吸不上气。

“三叔!”

我妹喊。

“你别管!”

三叔指着我,“我告诉你林深,从今往后,你不是林家人。

再让我看见你,我见一次打一次!”

他转身走了。

楼梯间的门砰地关上。

我躺在台阶上,缓了一会儿才坐起来。

肋骨疼得厉害,我摸了摸,没断,但肯定青了。

我妹下来扶我。

“哥,你没事吧?”

“没事。”

“我送你去楼下看看?”

“不用。”

我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
白衬衫脏了,又是血又是灰。

“我走了。”

我说。

“你去哪儿?”

她追着问。

“找个地方住。”

“那你告诉我你在哪儿!”

我没回答,走下楼梯。

走到一楼,从侧门出去。

我沿着街走,路过一家便利店。

进去买了瓶水,一包烟。

结账的时候,收银员小姑娘盯着我的脸看。

“打架了?”

她问。

“嗯。”

“赢了输了?”

“输了。”

她笑了,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创可贴:“送你。

贴贴吧,别感染了。”

我接过:“谢谢。”

走出便利店,我撕开创可贴,对着橱窗玻璃往额头上贴。

贴歪了,撕下来,血又冒出来。

再贴,这次贴正了。

手机又震。

陈浩打来的。

“你在哪儿?”

“街上。”

“苏晴在医院。”

他说,“**跟我妈说的,气晕了,在挂水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**也住院了,你知道吧?”

“知道。”

电话那边没声了。

我听见打火机响,他点了根烟。

“林深。”

他说,“你真是同性恋?”

“真是。”
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
“十六。”

“……十二年。”

他算了一下,“你装了十二年?”

“装了十二年。”

他又不说话了。

抽烟的声音,吐气的声音。

“先找个地方躲躲。”

他说,“你家回不去了。

**放话了,见你一次打一次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需要钱吗?”

“不用。”

电话挂了。

我继续往前走。

不知道去哪儿,但腿自己迈步子。

路过报亭,本地晚报己经摆出来了。

头版没有,二版有个小标题:《婚礼现场新郎**,喜事变闹剧》。

我买了一份。

走到公园,找了个长椅坐下。

翻开报纸,里面写得还算客气,没提我爸**,没提苏晴扇我耳光,就说场面一度混乱。

我把报纸折好,扔垃圾桶里。

天黑了。

路灯亮起来,蚊子嗡嗡叫。

手机还剩百分之三的电。

最后一条微信是我妈发来的,西个小时前:“你让我们怎么活?”

我按关机键,屏幕黑了。

长椅那头坐着个流浪汉,正从塑料袋里掏馒头吃。

他看了我一眼,掰了半个递过来。

我摇摇头。

他也不坚持,自己吃。

吃完把塑料袋团了团,塞进怀里,躺下睡了。

我坐了大半夜。

后来下雨了,小雨,毛毛的。

我没躲,让雨淋着。

白衬衫上的血被雨水化开,淡红色的水渍,一圈一圈往外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