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深已负，长夜无边

我的灵魂渐渐从身体中抽离。

身体漂浮在半空，看向悬挂在梁上的男人。

面色青紫，眼球凸出，五官全都鼓了出来。

我的死状好难看啊。

要是白婉儿的新夫瞧见，一定会害怕吧？

若是因为我，他跟白婉儿起了矛盾，那就不好了。

我不想再让她烦恼了。

我想把****抱下来，可世界于我像一阵风，什么都抓不住。
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仆妇丫鬟们又回来了。

她们并肩而行，笑容满面。

“新主君赏了足足一袋铜钱呢！”

“听说新主君功绩显赫，连我们都跟着沾光。”

“走走走，咱们去买簪子头花去，我都好久没打扮了。”

我看着她们出神。

原来她们还是一群青春朝气的小姑娘啊。

脸上没有麻木，没有沧桑，只有满足笑容的小姑娘。

我想起她们跟着我的时候。

因着怕刺激我，不敢笑不敢哭。

我遭了那件事之后，见不得任何人肆意张扬。

因为曾经的我，也是意气风发，前途无量的少年将军，

现在我死了。

所有人都可以肆无忌惮地快乐了。

真好。

“都别笑了，你们忘了，那位主君看到又要发疯了……”

姑娘们沉默了。

“其实主君也挺可怜的。”

“是啊，若不是那档子事，老将军也不会跟他断了关系。”

“咱们回去看看他吧。”

我想拦着她们。

她们进来看见我，一定会害怕的。

可我怎么都拦不住她们，眼睁睁看着她们从我身体里穿过去。

“你们在干什么？”

就在这时，白婉儿和岳母突然出现，面色不虞。

“回小姐，我们继续回去伺候主君。”

“主君病又犯了，大闹了一顿，这会儿离不开人。”

白婉儿脸色骤然一变。

“今天不用去了，准你们歇息。”

明明她是在冷着我，我却松了口气。

真好，她们看不见我丑陋的样子了。

丫鬟们却吓了一跳。

“是您吩咐的，主君情绪不稳的时候，身边不能没人啊。”

白婉儿静默一瞬，忽然将我院里的门重重锁死。

锁匙落下，大门紧闭。

“就是之前太纵容他，才让他变成这般得理不饶人的骄纵模样。”

“阿星进府的大好日子，我怕刺激他，已经很委屈阿星了，连宾客都没宴请。”

“可他呢？因为一件过去一年的事，整日要死要活的。”

“现在无人搭理他，没人当他的观众，他不就安生了吗？”

我想对他说抱歉。

对不起啊，白婉儿。

是我的存在让你们难受。

现在好了，从今以后都不会了。

可我的话却如雨后的水雾，蒸发在了半空中。

岳母摩挲着白婉儿的手，也附和道。

“子凡这孩子是该改改脾性了。”

“归根到底，是个没什么建树的窝囊男人，不低眉顺眼过日子，闹腾个什么劲。”

“婉儿，你还是先跟阿星成婚吧。”

我怔怔地看着岳母。

昔日握着我的手，说心疼我遭遇的岳母。

现在却对我的遭遇不屑一顾。

我忽然很想哭。

尽管我已经哭不出来了，可疼痛依旧迅速麻痹了我的全身。

雷雨交加的夜，面目狰狞的敌军，再一次闪过眼前。

我也想忘。

可我忘不掉。

我以为至少爱的人会理解我。

但我至今才明白，原来在他们眼里，我所有的痛苦，

皆是咎由自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