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伙人的黄昏

三十五分钟的自由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佳婷还是出了门。，她站在门口比了个手势，指了指门。他捂着话筒点了点头，眼神里带着“早点回来”的意味。佳婷没等他说出口，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。。门关上的一瞬，她靠在电梯壁上，长长吐出一口气。。，是争取来的。早上六点她就醒了，轻手轻脚下床，把那条藏青色裙子拿出来，犹豫了三秒，穿上了。撕掉吊牌的那一刻，她听见自己心跳砰砰的，像做贼。，愣了一下。她抢先说：“客人几点到？我三点前一定回来。”，最后只说：“一点。好，一点。”。她争取来的三个多小时。，玥玥已经等在咖啡厅，远远看见她就举起手机拍照：“让我看看这是谁！这不是我那个被关在家里的姐妹吗！”，还没来得及坐下，就被玥玥按住肩膀上下打量。“我的天，你穿这条裙子了？好看啊！买三年了吧，第一次见你穿。你怎么知道买了三年？你三年前就发给我看过啊。”玥玥翻白眼，“我还说好看让你买，你说怕某人说三道四。怎么，今天终于想通了？”，坐下来点咖啡。服务员走后，玥玥盯着她：“说吧，怎么出来的？你家那位能放人？”
“他今天有客人来，一点要回去。”佳婷说得轻描淡写。
“一点？！”玥玥声音高了八度，“现在十点四十，你告诉我你只有两个多小时？”
“三个多小时。”佳婷纠正，“还有三十五分钟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别算了。”玥玥摆手，脸色沉下来，“佳婷，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。出来逛街，按小时算。这叫过日子吗？这叫放风。”
佳婷握着咖啡杯，没吭声。
玥玥看了她一会儿，叹了口气：“走吧，先去逛。时间宝贵，不浪费在说他身上。”
两个人在商场里一层层逛。佳婷很久没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了，看橱窗里的模特，看新款的衣服，看拎着购物袋说说笑笑的女人。她忽然觉得陌生，好像自己不属于这个地方，不属于这种悠闲。
“这件你试试。”玥玥塞给她一件衬衫。
“不用……”
“试又不花钱。”玥玥把她推进试衣间，“我帮你看着，别磨叽。”
试衣间的门关上，佳婷站在镜子前。灯光很亮，照得皮肤发白。她看着镜子里的人，藏青色裙子，化了淡妆，头发披着——出门前特意放下来的。
这个人是谁？
她抬起手，摸了摸自己的脸。眼角有细细的纹路，不算明显，但仔细看能看见。三十二岁了。三十二岁的佳婷，站在试衣间里，第一次认真看自己。
手机在包里震了。
她没理。
又震了。
还是没理。
第三次震的时候，她掏出手机，屏幕上显示：黄志武（7个未接来电）。
玥玥在外面敲门：“佳婷？好了没？这件不合适吗？”
佳婷盯着那串数字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门外的声音还在响，手机又震了第八次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推开门走出去。
“这件不行，颜色太……”她话没说完，玥玥就看见了她手里的手机。
“又打？”
佳婷点头。
“接啊，看他到底什么事。”
电话接通的一瞬，黄志武的声音像炸雷一样传过来：“你人在哪儿？”
“商场。”
“哪个商场？”
“国贸。”
那边顿了一秒：“国贸那么远？你怎么跑那儿去了？几点了知道吗？”
佳婷看了眼时间：“十一点二十。”
“十一点二十！你几点出门的？十点！两个小时了还不回来？”
“你说的一点。”
“一点是让你心里有数，你非得卡着点回来？万一路上堵车呢？万一有事呢？张总万一早到呢？”
佳婷没说话。玥玥在旁边听不下去了，一把抢过手机：“黄志武，她出来三个小时你就催，她是你老婆还是你犯人？”
电话那头静了一秒，然后挂断了。
玥玥把手机塞回佳婷手里：“走，继续逛。”
“玥玥……”
“逛！”玥玥拉着她往前走，“我就不信他能追到国贸来。”
可佳婷已经没心思逛了。她机械地跟着玥玥走，眼睛看着橱窗，脑子里全是刚才电话里的声音。那语气她太熟悉了——不是愤怒，是理所当然。理所当然地查问她的行踪，理所当然地要求她回去，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的事比她的时间重要。
“佳婷。”玥玥突然停下来，正色看着她，“你眼里没光了。”
佳婷一愣。
“刚才在试衣间外面，我从门缝里看了一眼。”玥玥说，“你站在镜子前，看着自己，那个眼神……我不知道怎么说，就像看一个陌生人。然后手机一响，你整个人就缩回去了。”
“我没……”
“你有。”玥玥打断她，“佳婷，我们认识多少年了？十五年。你以前什么样我记得。你以前在宿舍里对着镜子能臭美半小时，你以前为了追星能坐一夜火车去看演唱会，你以前说这辈子一定要去趟**，看看真正的大山大水。”
佳婷低下头。
“那些呢？都去哪儿了？”
咖啡厅里放的音乐换了，换成一首老歌。佳婷听着前奏，忽然想起这是她们大学时最喜欢的那首。那时候她和玥玥挤在宿舍的小床上，戴着耳机一人一只耳塞，跟着哼唱。
“玥玥，我……”
手机又震了。
这一次她下意识看屏幕，黄志武的短信：张总说他十一点四十到，你快点回来。
玥玥也看见了，冷笑一声：“张总比他老婆重要，行，我懂了。走吧，我送你回去。”
“不用，我自己打车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玥玥拎起包，“路上跟你说点事。”
两个人往停车场走，佳婷踩着三厘米的低跟，脚步越来越急。玥玥在旁边走得从容，嘴里说：“你知道我刚才想说什么吗？我想说，你现在这个状态，像什么你知道吗？像一只被剪了翅膀的鸟。笼子门开着，你都不敢飞。”
“我不是不敢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佳婷站住了。
停车场里车来车往，有人按喇叭，有**声说话。她就站在那一片嘈杂里，看着玥玥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发出声音。
因为她不知道答案。
是不敢，还是不想？是习惯了，还是认命了？是从哪一天开始，她变成了一个需要报备行踪的人？是从哪一天开始，她接受了“老婆不在家招待客人不像话”这种逻辑？
“上车吧。”玥玥打开车门，“送你回笼子。”
回去的路上，佳婷一直看着窗外。路过一家咖啡馆，门口坐着一对情侣，女孩笑得前仰后合，男孩给她擦眼泪。那画面一闪而过，她脑子里却留下了。
很久以前，黄志武也这样给她擦过眼泪。
是多久以前？五年？七年？记不清了。
车停在小区门口，玥玥说：“我不进去了，省得吵架。你自己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看着佳婷解开安全带，突然伸手拉住她：“佳婷，你听我一句。你可以选择不离婚，但你不能选择看不见。你得看见你在过什么样的日子。”
佳婷点点头，推门下车。
走进去的时候，她看了一眼手机：十一点四十三分。超了三分钟。
电梯门打开，她走进去，按了八楼。电梯上升的几秒里，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，想挤出一个笑。可镜子里的那张脸，陌生得让她不敢认。
门开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走回家。
推开门的一瞬，她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陌生男人，大约四十出头，穿深灰色衬衫，正侧头和黄志武说话。男人听见动静转过头来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——那目光不是打量，而是认真看了一看。佳婷愣了一下，这个人，她好像在哪里见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