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舒琼玉芳蕊共南熏

，它站稳后，便开始梳理羽毛。，又飞来了第二只喜鹊，先是与第一只叽叽喳喳吵了一会儿，然后又依偎在一起互相蹭起了羽翼，最后开始左顾右盼地瞧风景。，顺着声音便有一道身影从树林里踉跄走来。，他好似得了失心疯，步伐笨拙，身上原本蓝色的衣衫已经被林间的树枝刮破，留下了诸多破口，露出里面白色的内衫。，更黏满了脏兮兮的泥土、枯叶和杂草。，迷茫的眼中毫无神采，口中甚至还在发出无意识的呓语。，这个少年必然是重要的角色。，少年本能地顺着这股气息跌跌撞撞走了过去。当穿过树林后，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条大河，他顾不得河岸潮湿，急忙奔过去，俯在河边水里用手捧水喝。
缓解了口渴，少年用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嘴巴，突然他发现从大河的上游飘下来一个东西，远远地他看不太清楚。等那东西靠近一些时，认出那是一个穿着灰短衣服的溺水者。

正当他呆滞犹豫的时候，那顺流飘来的人也被河水推到了他面前的岸边，正随着水流摇晃着。

他赶紧将这溺水者拽上了岸，发现是一个与自已年纪相仿，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。

溺水的少年身材瘦小，面色惨白，其紧闭着双眼，似乎已经没了意识。

他将这名溺水者拖拽到了折断的粗树干旁，将对方俯身搭在那树干上，然后用力拍打溺水者的后背。

或许是天意，他只拍了十几下，那少年突然开始剧烈地咳嗽，紧随其后便从口中呕出不少水来。

见这种施救有效，他将对方脸朝上平放在地上，见其胸口已有微弱起伏，鼻息渐生，便想去找人帮忙，于是背起溺水者跌跌撞撞地往回走。

而那对喜鹊在天上盘旋了一阵，见人走了，又重新落回刚才的树枝上，扭着脑袋目送他们离开。

黑暗中，林小四渐渐有了知觉，起初他只听到了树枝折断与践踏枯叶的沙沙声，接着他开始能分辨出鸟儿啼鸣，这又让他想起了崇鸾山的林间小路。

伴随着声音越发清楚，他终于睁开了眼睛，恍惚了一会儿，这才发现自已正被人背在背上穿行林间，而背负他的那人披散的长发都黏在了他的脸颊上，弄得脸蛋**的。

林小四想说话，可喉咙里只发出了“嗯”的一声，如同蚊子叫般*弱。

那背着他的人却还是听到了，将他放在一块大青石上，然后用手给他按揉胸口顺气。

感受着胸口的按揉，林小四又缓上好一阵儿，眼睛才勉强看清楚救下他的人其实是一名与自已年纪相仿的少年。

那少年见他清醒，便停下了手，直勾勾地看着他也不说话。

林小四猛地想起自已师父在面前被**的情景，心突然不受控制地疼了起来，那种疼痛如毒虫钻心，又似利刃剜绞，无法言说。他扭曲着身子不住地喘气，豆粒大的汗珠又从额头冒出来。

蓝衫少年见他这副痛苦模样，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做，只能不断轻抚他的身体。

说来也怪，被这少年一按，心中的痛苦似乎缓解了许多。可即便如此，眼泪仍旧如流水一样顺着脸颊流淌。

蓝衫少年见他哭泣不止，双目一红也随着他一同哭了起来。

二人哭了一阵，林小四皱眉看着蓝衫少年疑惑问道：“我哭我师父被人杀了，你又为何而哭？”

那蓝衫少年用袖子擦去眼泪说道：“我全家人都被人杀了...”

听了这话，林小四愣住了，过了一会儿他才抹掉眼角泪水问道：“你不会是与我比惨吧？”

可蓝衫少年却哭得更加厉害，林小四急忙问道：“那你为什么不去报仇？”

听到“报仇”二字，那蓝衫少年低垂着头答道：“可我...我都不知道是谁杀害我全家，”

“那你还是比我惨啊，最起码我知道我的仇人是李善水...”

林小四又问道：“是你救了我？”

那蓝衫少年点头回道：“你溺水了...”

他声音嘶哑低沉，似带着无穷无尽的悲伤。

出于恩义，林小四又向那蓝衫少年跪拜，少年见状赶紧去扶他起身，可林小四却执意跪拜，并抱拳说道：“活命之恩，我林小四永生不忘，恩人有何心愿，待我报仇雪恨归来一定帮你完成！”

那少年听了他的话，眼睛亮了起来，脱口而出：“你..你能帮我报仇吗？”

林小四站起身问道：“你跟我说说究竟遇到了什么事？”

回忆中那少年的神色忽然变得惊恐，他又想起了那热闹的中秋节，那观灯的人海，那漫天飞舞的天灯，那欢天喜地的炮竹声，可这些都掩盖不了他在家中目睹的悲惨噩梦。

家中之人尽数被人屠戮，面对可怕的惨景，他被吓得心智失常，如此便不知不觉中恍惚数日，最后踉跄着来到河边。

林小四听了，对他十分同情。

“原来你与我是一样的…我的师父也是被奸人给害死的。”

说到痛楚那少年又再次哭泣起来，林小四连忙抓住少年的双肩安慰道：“别哭别哭，只要我们还活着，就一定可以报仇雪恨…”

好不容易稳住了少年的情绪，林小四说道：“你救了我，这便是天意！这份恩情我林小四永不相忘。我愿与你结为金兰兄弟。从今以后，你的仇人便是我林小四的仇人，天涯海角刀山火海我都愿陪你一起闯！”

那少年被他这番肺腑之言感动了。

“真的么？真的么？”

林小四直接拉着那少年一同结拜，又想起自已还不知道对方姓名。

“你…你叫什么？”

蓝衫少年怔了怔说道：“我叫陆...我是..隐..少卿，隐少卿！”

林小四也没多想，立刻在嘴里念了几遍“隐少卿”这个名字，然后一拍**说道：“我林小四对天发誓，今日愿与隐少卿结为金兰兄弟，此情永不相负。

从今以后，隐少卿的仇敌便是我林小四的仇敌，如若我违背此誓言，就...就入无间冥河里做个带壳的王八，让万千鬼怪日日夜夜踩着我的王八壳永无翻身。”

他这种奇怪的誓词，倒把那隐少卿给逗乐了，可也不过片刻，隐少卿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，一股哀愁再次爬上了眉梢。

见对方垂头伤心，林小四**他的肩膀安慰道：“你放心，只要咱们还活着，就一定能寻出线索报仇雪恨。”

听了这话，那隐少卿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，对他问道：“你说..你叫林小四，那我以后叫你小四可好？”

“好好，你叫我小四，我便唤你少卿，这样更亲近些。”

两人约定好后，林小四捏着下巴说道：“那李善水武功高强，我们两个也未必是他对手。眼下我这仇恨暂时报不得，不如先去解决你的问题，也好借此避开这个圆脸贼。但在那之前，我得先回一趟山中，我不能让师父的**暴尸在外，得让他老人家入土为安。”

他又觉得自已刚刚与隐少卿结拜，这就让隐少卿随自已涉险不够仗义。

“少卿，你不如等在这里，我先回去打探一下，那个李善水武功很高，此刻或许还留在山中，这一趟许是会有危险。”

隐少卿喃喃道：“两个人去，总比你一个人冒险要强啊...”

说着用手拽住林小四的胳膊不撒手，无奈之下，林小四答应着说道：“那..那好吧，不过若出现情况，你先暂避，不可随我去冒险。”

于是二人共同上路。走着走着，隐少卿的心智也逐渐清醒过来，他对林小四说道：“你能涉险为自已师父收殓尸骨...你是好人...”

夸完林小四，他的脸色却又再次黯然。

“不像我看到自已父母家人的**...只知道一味地逃避...”

见他又要悲伤，林小四连忙拍了拍他的肩膀以表安慰。

二人不敢走大路，这一路上只得在林间穿行小半天，才回到崇鸾山脚下。

林小四带着隐少卿小心翼翼地爬上山路，当回到无量崖时，他并没有着急上去，而是互相搀扶着躲进了林中，先观察那几处山洞许久，在确定了没有异样后，二人这才从林中走出。

其实方才在林子里林小四便瞧见自已师父邱恒的**正倒在地上，不过因为距离尚远，那邱师傅又是腿冲着他们这边，故而并未看到**已经少了头颅。

此时走得近了，见**头颅不见，林小四一时心急，便想要冲过去收敛师父的尸身。

还是隐少卿一把拽住他，又给他指了指那几处栖身的山洞，他这才冷静下来，明白了隐少卿的用意，是担心山洞里藏着人。

两人小心翼翼地凑过去，进入山洞里查看了一番。

确定无人埋伏后，这才折返回到邱师傅的**旁，林小四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悲伤，伏在**上哭骂道：“师父的头颅一定是那可恶的李善水给割走的，他好歹毒！师父都死了，他也不放过…”

隐少卿看着那无头**与满地血污，不免胃里翻涌，内心的恐惧让他有些畏惧不前。

“唉...这是多大的仇啊？”

默默陪着林小四哭了一阵，二人又一同将**拖到山林中寻到一处隐蔽的地方，那林小四说道：“这里距离山顶很远，就在这里吧，我想不会有人发现的..”

说完他又折返回山洞取来了锹镐，两人合力清理开地上的枯叶，然后就地挖了个大坑，将师父的身子掩埋后又填出一个坟冢。

邱师父死得太突然，林小四一时半会儿也无处去找发丧的行头，只好找来一块木板，拿着一块烧黑的木炭，正要给师父写墓志，手却犹豫了。

见他迟迟不动手，隐少卿还以为他必是悲伤所致思绪混乱下不去笔，可等了一阵，才见那林小四用木炭在木板上歪歪扭扭地写到“圈圈邱恒之圈”几个莫名其妙的字，等他这样写完了就立在坟前，勉强算是立了墓碑。

看着那奇怪的碑文，隐少卿问道：“哎哎，你这画的圈是什么意思？”

林小四回道：“我不识字，只会写师父的名字…就先用圈代替，等我将来认字再回来补上。”

这样一搞，差点没把隐少卿逗乐了，但他立刻长呼几口气，好一阵情绪才稳定下来。

他本想代替林小四来写，可转念一想，这种事情必然是子侄辈亲力亲为，于是便打消了念头。

随后又看着那林小四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给坟墓磕了三个头。

“师父，您的头颅不知在何方，我只能让您的身子先睡在这里，等寻回头颅，一定给您合葬一处，让您老留个全尸。”

隐少卿也恭敬地对那坟墓抱拳施了一礼略表心意。

勉强安葬了邱师傅之后，林小四又让他先替自已盯着通往下山的土路，自已则转身回了山洞。

隐少卿等了好一阵才看到那林小四提着一个包裹出来，从鼓鼓囊囊的轮廓看出里面是一些他与师父在这里生活的重要用品。

林小四背上包裹对他说道：“那个该死的李善水居然没拿走银钱…”

隐少卿皱眉说道：“那按照你所说的情况来看，他倒是真的单纯是为了**寻仇，并非打家劫舍。”

“他说让我们交出一份什么名单，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...”林小四来回张望几眼。“快走吧，免得夜长梦多。”

二人顺着下山的土路离开，可林小四还是忍不住回眸张望。

看着他恋恋不舍的模样，隐少卿对他安慰道：“咱们会回来的…”

这时候忽然听到有驴子在叫，林小四急忙细细去辨认，顿时脸色大喜。

“小二黑，是小二黑，你还活着！！快来！”

原来黑毛驴见邱师傅被杀，本是在林中等着自已的小主人，可小主人迟迟等不到，那毛驴便跑到山林里去啃草了。方才听到林小四入殓邱恒时的哭声，辨出那是小主人的声音，赶紧向这边奔来，此刻见到自已的小主人，毛驴欢脱地跳起来，围着林小四不停地转圈，还不时用驴头去蹭他的手臂。

林小四又抱起驴头用额头顶门儿，那毛驴享受地耷拉下来两只驴耳朵。

隐少卿见这一人一驴有这样的情谊，非常动容。

“你何不带着它一同走？”

“不行，我这一行是为报仇，断不能让小二黑随我涉险，这山中并无大兽，它留在这里可以自由自在，就权当替我给师父看坟吧。”

他嘴里说着要留下毛驴，手上却不停地**毛驴脖颈上的鬃毛。

隐少卿看出他心中不舍，又见那毛驴眼中竟流出泪来，与林小四心有灵犀，内心大受震撼，暗叹这毛驴当真是通了人性。

林小四抱着驴头又摸了几下，然后果决地推开黑驴厉声喝道：“去去！快回去！”

可就算被他推开，那黑毛驴仍是不肯走，又再次凑上来。林小四急了，一巴掌拍在它的驴头上吼道：“小二黑，快走！不许再跟着来，若再跟来就打你了。”

毛驴见他要打，只好站住看他们下山。还没走出十几步，隐少卿便扯了扯林小四的胳膊，指着身后不远处仍旧偷偷跟着他们的毛驴。

林小四无奈只好又折返回去，那毛驴见他回来了，赶紧停下蹄子。林小四来到毛驴的身边，用手**驴头说道：“去吧，听话，替我陪在师父身边。”

那毛驴竟真的不再跟着他们了，两人走了很远，只听到山中毛驴的叫声似在送别。

隐少卿叹道：“此刻方知万物有灵…”

又见那林小四憋着嘴巴用袖子蹭眼角的泪花，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对方，只有默默陪着一起前行。

一路上隐少卿几次想去安慰林小四，却又不知从何说起，倒是林小四先开口了。

“那李善水割走了我师父的头颅，我们又没遇到他，想来这恶贼暂时是不会回来了，我们就先进城去你家查看一番，看看能不能找出一些线索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