智慧与劫难

清晨的雾气，在青石街巷间氤氲未散。

一家小小的茶馆，就这样静静地矗立在坊巷的尽头，门扇微开，茶香伴着锅炉吱呀声缭绕出来。

林有才脚下生风，掀帘进了茶馆，手里还甩着一只破烂竹壶。

门口的王二娃正搂着一只咸鱼嚼得开心，一瞧见他，眼眉一挑：“林哥，你怎么磨蹭到这时候？

再不来，赵青青就拿扫帚收拾你！”

“扫帚？”

林有才撇嘴，朝柜台的赵青青眨眨眼，“我不怕，只要不是用水壶砸我。”

赵青青果然把茶杯一敲，手叉腰朝他做了个鬼脸：“柱子家的馒头快送来，茶水再慢点，客人来了就只喝西北风了！”

这几句话间，门外忽而喧哗。

一个洗得发亮的红衣大汉撞开门，后面跟着仨五个刀疤兵痞，横冲首撞进茶馆。

原本难得的清晨宁静，如被扔进油锅的水珠子，立时沸腾。

“大爷们赏光，要喝新茶还是老酒？”

林有才狡黠一笑，把手里破旧竹壶当招牌晃悠。

为首的红衣大汉（人称“红彪子”）环顾西周，眼里全是鄙夷：“新茶老酒都不要。

我们军爷今日巡城困乏，要这儿收个‘安民费’！

懂不？”

王二娃正喝茶，吓得差点呛住，低声道：“林哥，这不是大头兵痞吗？

疯起来能拆瓦。”

林有才眨眨眼：“既然收‘安民费’，大爷们总要吃个点心，不然肠胃空虚，不安分难受不是？”

红彪子愣了一下，众人哄笑。

他把桌子拍得砰响：“小子嘴还利索。

好，咱今天就尝尝你家什么‘安民点心’。”

崔文书自角落抬头，面带深意地看向林有才，悠悠开腔：“听说林兄近日创了新茶点，取名‘破釜沉舟’，此名倒合当下时局。

兵爷们不如试试？”

赵青青立即会意，从后厨拎出热气腾腾的茶盏与薄饼，摆得满满当当：“各位大爷消消火气，咱们城南茶馆虽小，规矩可大。

凡品茶点，先得听个故事助兴，喝得舒坦才算有福气。”

一旁的王二娃眼珠一转，抢着开了腔：“我来讲！

前几日有军爷来，引得小猫小狗都战战兢兢，没成想，咱家新茶一吃，兵爷们都是好人……”林有才给了王二娃一个爆栗，不容他乱吹，自己笑眯眯拍桌开讲：“咱家茶点出奇，吃过长命百岁，安民又保家。

这‘破釜沉舟’的妙处，得有胆识的英雄来品。”

红彪子被说得楞了一下，心头微动。

他半信半疑，豪气一笑：“行，你们倒会哄人。

今儿咱就当个猴子，尝尝你这神仙点心。”

一伙兵痞抢食着刚上的热饼与香茶，满口都是胡椒与花椒气，呛得首翻白眼。

王二娃小声窃笑，林有才则端着茶壶，添茶斟水，有意无意往桌边溅了点茶汁，正好把红彪子桌上的账本弄湿了。

他歉意满面：“哎哟，大爷，咱这小店粗陋，都怪我毛手毛脚。

要不然，今儿这‘安民费’，就当小的赔罪如何？”

众兵痞正咳得厉害，哪还有心收钱。

红彪子瞪了一眼，口气发虚：“下次机灵点！

你们这些小店，最好安分些……”赵青青立在一旁，早己轻轻拽住林有才衣角。

李老太拄着拐杖自后堂现身，端厚威严又慈和——她一句“诸位兵爷吃了我家饼，那就是有缘，有事咱自有分寸”，把尴尬局面缓缓压下。

气氛霎时变得诡*。

红彪子欲走还留，终究面子难堪，只得带着人骂骂咧咧离开。

店里松了一口气。

落座之后，崔文书侧目对林有才道：“方才那计，险中带笑，溅水迷目，‘赔罪’回敬，以小制强。

怪不得你在这乱世还能混得风生水起。”

林有才一**坐在长凳上，叹口气又眉飞色舞地自嘲：“咱就靠三寸不烂之舌混饭吃。

至于风生水起——哪有，早晚生锈。”

赵青青倒来一盏浓茶，温声递给他：“再闹，也别忘了吃饱。

有才，我们还得守着这家小茶馆哪。”

门外阳光透过渐散的薄雾，映出几条奔波身影。

城西传来一阵兵燹鼓噪，似乎有更大的风暴将至。

茶馆里却有人轻声笑，有茶香盘旋，有些疲惫，却也多了份说不清的暖意。

而林有才朝窗外望了半晌，嘴角噙着那点古怪的笑意。

这一天，乱世的第一场风波，在一壶茶里静静流过去，却似乎还在酝酿着什么，渐渐涌上心头。